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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散文] 山外来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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网友
网友  发表于 2020-3-23 08:28:54 |阅读模式
  牛建丽
  有几年时间,我家住在山脚下,左、前是路,右、后是山。特殊的居住环境,让我们更有机会近距离地亲近自然,感受自然,体会自然万物的奇妙与美好。
  春天的某个清晨,雾蒙蒙的,草是潮湿的,树是潮湿的,房屋是潮湿的,连狗也是潮湿的,山谷中忽然传来一声一声“布谷,布谷……”,在潮湿的空气中格外清新悦耳,婉转悠扬,仿若天籁,叫声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,这春神句芒的使者处处催人播种。
  夏天的雨声势浩大,说来就来,说走就走,满了池塘,满了小水沟。半夜里,“呱呱呱……”蛙声大作,此起彼伏,相互应和,连成一片,似有千万只青蛙同时放歌,嘹亮奔放,激情热烈,似大型交响乐团的现场演出,似重大节日盛大而隆重的开幕式。它们歌唱着,动情地歌唱,歌唱稻花香里的丰收年,歌唱心声传递给“梦中情人”。
  秋天的天高、净、蓝,云像凝脂,像刚采摘的棉花,田野像古铜色的巨人露出赤裸的胸膛。高空下,几十只大雁排成“人”字形,向南飞去,迁徙、繁衍,繁衍、迁徙,信念坚定,团结一致,队形有序,无所畏惧。雁阵渐飞渐远,渐飞渐远,极尽目力,只看见天边的一个小黑点,最后,连那个小黑点也看不见了。
  冬天的雪浩浩荡荡,肩负使命,直奔人间,给大地盖上了好几层大棉被。青蛙、刺猬、蚯蚓都沉浸在梦的王国里,迟迟不醒来。动物们很少出门,雪地里偶尔会有野兔跳起的抛物线,有狗踩出的梅花,有鸡画出的竹叶。在午后或黄昏,麻雀们喜欢站在电线上,叽叽喳喳说个不停,它们不时变换身体的姿势、声音的高低、语速的快慢,似乎在谈论着开心而快乐的事。
  夏夜,月亮堂堂,星星眨着眼睛,我们在院子里乘凉。
  咦,水道旁边那是什么,黑乎乎一团?好像还在动!
  我们都很好奇,打着手电筒,走过去一看,呀,是只刺猬!
  刺猬口渴了,来找水喝!
  听见有人来,刺猬很警觉,马上把身体团成一个球,把头和嘴深深埋进身体里,只露出全身的硬刺。
  准备好一盆干净的清水,一把花生米,放在刺猬身边,然后,我们轻轻走开……
  一天早上,我们刚醒来,就听见一阵奇怪的叫声。
  这是什么动物的叫声?尖、细、弱,无助、难过、可怜。
  我们循声找去,发现在水泥地沟里蜷缩着一只陌生的小动物。小动物全身金黄,体型大小类似水貂,一双小眼睛写满了恐惧和不安。
  我们猜测,很有可能是它走着走着,不小心掉在了2米多深的地沟里,然后怎么爬也爬不出来。不知道它困了多久,也不知道它是否向同伴们发出求救信号?
  见有人来了,小动物更害怕,身体更使劲地蜷缩,叫声断断续续,时有时无,如泣如诉。
  我们说:“别怕,我们救你上来。”
  找来铁锨,让这只小生灵坐在铁锨上。真奇怪,小动物竟丝毫不挣扎,稳稳地坐着,大概知道我们是在救它。
  一直把它送到山上,然后轻轻放下,对它说,走吧,回家吧。
  这位不速之客起初还犹犹豫豫,好像有点发懵,辨不清方向似的,可就在顷刻之间,它全身的系统和意识好像刹那清醒,一路狂奔……
  后来,我们把这只奇怪的小动物外形描述给村里人听,老人们说,那是黄鼠狼!
  啊? 黄鼠狼?!
  那是黄鼠狼?!
  是给鸡拜年的黄鼠狼!
  是充满神秘色彩的黄鼠狼!
  山外的老鼠特别多。
  有一天晚上,我们刚躺下,忽然听到天花板上轰隆隆响,隔几秒钟,又轰隆隆响,似有无数只脚在疯跑,然后停下,再跑,再停下,再跑,反复循环这样的模式。
  忽然, 我明白了,天花板上的老鼠们在赛跑!今晚它们在开运动会!此刻正在进行的是短跑比赛!
  它们是全体总动员吗?
  它们起跑用什么发令?
  它们的比赛规则是什么?
  它们有裁判吗?
  几只老鼠一小组?
  ……
  人在下面睡,老鼠上面跑,此情此景有几回。
  这天早上,我起床后,随便到山上走走,呼吸清新空气。忽然看见在一片绿化树木的铁丝围网上,有一只鸟困在了网扣里,卡住头,出不来。
  我赶快跑回家,找来钳子,托着鸟儿,扭断铁丝,然后轻轻抱出来。
  这是一只什么鸟儿呢?
  噢,天哪!
  这是一只猫头鹰!
  一只小猫头鹰!
  猫头鹰在我们的记忆中总是那么可怕,眼神阴鸷凌厉,鹰钩嘴,捕猎动物时又快又狠,真吓人!而这只小猫头鹰却很可爱,它体型娇小,羽毛白棕相间,有些凌乱,嘴角轻轻下勾,眼睛又圆又大,黑色瞳孔周围一圈柠檬黄,眼神里有疼痛,有害怕,还有天然的萌态。
  我一检查,发现小鹰的翅膀根部受伤流血了,但并未折断,可能是在挣扎时,皮肤被铁丝网扣刮伤了。
  找来双氧水清洗伤口,撒上云南白药粉末,内服云南白药胶囊。
  在处理伤口时,我不断地安抚小鹰,和它说话,轻声告诉它,不要紧张,不要乱动,上好药后,很快就会好了。小鹰仿佛能听懂我说话似的,它瞪着圆眼睛,时而看我,时而看自己的翅膀,很配合。
  真是奇怪,动物和人并没有共同的语言,但它们却能根据人说话的语调和肢体语言准确地判断人类的情感,即使像这只处于儿童期的小鹰,也是如此。
  处理完后,我把小鹰放在视野开阔的一处草地上,根据以往的治疗经验,我感觉它休息一小会儿后,就能行动自如,野生动物的疗愈能力可比家养动物强多了。
  这些山外来客总是以独特的方式和我相遇,让我有机会看到、听到和感受到世间万物的灵性与美,刹那与永恒。(文登大众数字报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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