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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文化] 蔄和遭遇“PC时代”的困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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网友  发表于 2020-7-16 08:35:07 |阅读模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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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蔄氏宗谱》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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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蔄氏宗谱》 蔄茂安 编著中国社会出版社 2019年12月第1版

  陶相银 蔄永芳
  “蔄”(音:màn,同慢)字,是《中华姓氏大辞典》中39个专作姓用的字之一,最早见于三国魏朝的辞书《埤仓》。据学者蔄茂安考证,“蔄”字应为先祖自造。
  上世纪的汉字简化中,“蔄”字不在其列,但蔄姓人为书写方便,又自造了“”字。因全球仅有约3000蔄()姓人,该姓氏极为生僻,尤其是“”字不能被诸多系统识别。
  在生活已经离不开电脑和互联网、智能手机和移动互联网的“PC时代”,蔄()姓人的生活因为这个生僻姓氏备尝艰辛。
  说起“蔄()”姓,啼笑皆非
  在威海市文登区张家产镇嶅山村的村委,村党支部书记、村委会主任蔄辉涛的桌牌上仍写着“苘辉涛”。他的第二代居民身份证是去年重新办的,之前的身份证上他叫“辉涛”,而他的驾驶证上,“”被写成“艹问”。”原因很简单,银行、税务、交通等绝大多数系统内的电脑上要么是打不出“”,要么是打出来不被识别。
  蔄辉涛说:“村里的蔄()姓老爷们儿没有家庭地位,不管是存款、买房,还是交水电费,只要牵扯到用身份证的,都用老婆的。”此言不虚。每个蔄()姓人都能讲出一堆类似的笑话。
  今年年初,文登的蔄文强也到派出所更改了身份信息,之前他叫“文强”,“终于姓蔄了,方便多了。”蔄文强是名船员,常年出差在外,尽管持有合法的第二代居民身份证和护照,不管是乘车还是住宿,都得费半天口舌,“刷身份证,‘’显示的是空格。”到窗口购票都未必能成功,网上购票更是不可能,在互联网中,“”同样被显示为空格,所以蔄文强没有支付宝、网银等任何需要实名认证的注册账户。
  蔄文强的女儿随了母姓,姓吴。这是件很无奈的事,小吴出生刚三天不幸患重病,急需医保报销。就是因为“”姓的麻烦,很多手续需要等省里相关单位批复,蔄文强前前后后折腾了两周也没办妥,索性给孩子随了母姓,报销手续马上就办结了。
  在嶅山村,除了身份证以外的地方,“”都用“苘”代替。在当地,“”与“苘”可以通用,这种原本的特事特办已经被很多政府部门和企业约定成俗,甚至去办理贷款、开银行账户都可以。但一旦走出文登,生僻姓氏带来的困扰就源源不断。赟鹏在青岛一家企业工作,他的身份证上是“”,社保卡使用的是“蔄”,银行卡却又是“苘”,为此他的新社保卡迟迟不能办理,就连他的手机号码也是借用表哥的身份证办的。
  “行不更名,坐不改姓”,对于蔄()姓人确实很难。现居河北秦皇岛的“茼文生”本名是“蔄文生”,1997年参加高考时,因为电脑无法打出“蔄”字,不得不用“茼”来代替,此后办理各种证件也就继续沿用了“茼”,孩子也不得不跟着改了姓。在青岛工作的苘泽新,原名是蔄泽新,也是因为办理高考准考证,自2002年起不得不改姓为“苘”。
  目前,蔄()姓人在全国主要有4个聚居区,文登区约有800多人,河北承德约有260人,黑龙江七台河和哈尔滨约有100多人,散居辽宁各地的约200人。生僻姓氏带来的不便同样发生在文登以外的蔄()姓人身上。
  近期,哈尔滨的苘世明在为自己的学籍问题发愁。42岁的苘世明本名是“蔄世明”,在他的毕业证和学位证上也是“蔄世明”,但在学信网上,他的学籍和学历却查不到,他很清楚原因,“当年蔄字打不出来。”更愁人的是,他的身份证上“苘”,即便是手头有公安机关开具的证明,去学校申办也必然要大费口舌。苘世明早就吃够了生僻姓氏的苦,儿子一出生,他就给儿子改姓“曼”。
  如今生活在深圳的曼煌伟是河北承德人,他其实还有两个名字,一是蔄煌伟,二是煌伟。按照中华传统,他应该叫蔄煌伟,但为了书写方便,他在上学时跟其他蔄姓人一样,把“蔄”简写成“”。在办理一代身份证时,由于电脑上打不出“蔄”和“”,他的身份证上便是手写的“”。
  2000年后,曼煌伟到深圳工作,就是因为所有输入法字库里都没有“”字,他的银行卡、暂住证、工作证等各类证件上的姓名一栏里“五花八门”,有的是用“苘”,有的是写成“(艹问)”,有的直接用“问”代替。十几年前,曼煌伟回老家办理户籍业务时,索性改成了“曼”姓,“这样一来,方便多了。而且离开老家生活的,很多人都改了。”同样是为了方便,在北京工作的堂弟曼煌彬也改了姓。
  与他们有着相同遭遇的蔄()姓人有很多,有人改成了“曼”,有人改成了“苘”,有人改成了“茼”,还有的人改成了“简”“蔺”“满”等。
  受“蔄”和“”困扰的不只是蔄()姓人。威海市临港区有个山镇,且有东山、西山两个村。早年间,在各级政府公文里,也是用“苘”来代替“”,如今使用“蔄”。近十年来,山镇的户外广告牌、宣传网页等处使用的“”,都是用拼字方式做出来的。
  手写时代自造“”字,“PC时代”自找麻烦
  “”字从何而来?“说白了,这就是我们自己造的一个字。”蔄辉涛直言不讳,“当初为了方便书写,自己把姓给简化了,没想到‘自作自受’惹了这么多麻烦。”
  上世纪50年代到80年代,我国对两千多个汉字进行了简化,其中“門”被简化成了“门”,但原本就极为生僻的“蔄”并不在简化之列。正是为了追求书写方便,各地的很多蔄()姓人不约而同地在书写时把“蔄”写作“”,甚至在办理第一代居民身份证时,仍采用了手写的“”。从2004年起,我国换发第二代居民身份证,姓名一栏必须使用机打字,此时“蔄”还被藏在极少数的字典里,“”则尚未问世,迫使不少蔄()姓人被迫改姓。
  直到2005年,《现代汉语词典》(第5版)终于收录了“”。此时,输入法的字库里仍没有“蔄”和“”。
  在文登,由于蔄()姓人较多,当地公安机关为了给蔄()姓人办理第二代居民身份证,本着尊重姓氏的原则,打申请到省公安厅再到公安部,才在公安系统的专用字库里造出了这个“”字。文登的蔄()姓人有了合法的身份证,却因为“”字只在公安系统字库中有,而其他系统中无,这才导致了处处受阻。
  近年来,“蔄”不仅能被打出,且能被各种系统识别,但只有少数输入法能打出“”,且仍不被互联网、手机及各种服务系统“接受”。
  自2018年下半年起,文登当地公安机关又开始为文登的蔄()姓人开展“改姓”工作——把“”再改为“蔄”,蔄()姓人到当地派出所重新登记户籍信息并办理二代身份证即可。但至今,仍有姓人没有改。蔄辉涛说:“一是有在外地工作回不来的,再就是一旦改了身份证,其它证件就得都跟着改,很麻烦,有的村民就没改。”
  在河北承德,所有蔄姓人仍沿用繁体的“蔄”。这不得不提及蔄泽林的功劳。蔄泽林是承德市滦平县的一名干部,也是乡亲们眼中的大明白人,他工作之余为蔄姓人操了不少心。蔄泽林介绍,由于早年间的输入法字库里没有“蔄”和“”,承德蔄()姓人的第一代居民身份证上也是用手写的“”,在办理第二代居民身份证时有人不得不改姓或用他字代替。电脑输入法里有了“蔄”后,蔄泽林向相关部门递交了申请报告,最终得以让蔄()姓人又统一把以往的姓氏改了回来,之前被改的姓名作为曾用名来备注。
  传用1800年的“蔄”字,可能也是自造
  在《现代汉语词典》(第5版)中,“”的注释为“山镇,地名,在山东”。
  这一说法有些片面。据编撰于清光绪十三年(1887年)的《蔄氏家谱》记载,蔄()姓祖先于明洪武二年迁至嶅山,后有蔄()姓人家迁至今威海市临港区山镇,但因人丁不旺又迁回嶅山。由于山镇的一处山上留有蔄()家的坟茔,后人便把此山命名为山,山东侧的村子叫东山,西侧的叫西山,后来又有了山镇,但实则早无蔄()姓人。据此可推定,山镇的“”仍是姓氏。
  “蔄”姓为何如此生僻?又生僻到了何种地步?
  今年6月,中华蔄氏研究会第五次会议在文登举行,会长蔄茂安编撰的《蔄氏宗谱》也被发放给了文登的蔄()姓人。对于这本宗谱,蔄辉涛爱不释手,“蔄教授花了三十多年研究出来的成果,很珍贵。对于我们这些后人来说,总算知道这个姓是怎么回事了。”
  蔄茂安现居辽宁葫芦岛,是国家年鉴学术委员会委员、辽宁省年鉴学会副会长。从1982年起,蔄茂安就开始寻根问祖,他不仅到河北、河南、浙江、台湾等地寻访蔄()姓人,还成立了中华蔄氏研究会,更是利用职业专长到国家图书馆、辽宁省图书馆以及宁波的天一阁博物馆等处,在浩如烟海的辞书中寻找蛛丝马迹。
  早在读高中时,蔄茂安就在《康熙字典》里查到了“蔄”字。但在民国时期及新中国成立后的三十多年里,各种辞书均没有刊载“蔄”。蔄茂安曾多次写信给《辞海》《中华姓氏大辞典》的编委反映,但均未果。
  依据《蔄氏家谱》的记载推论,蔄姓来源应在元明两代之前,蔄茂安又到各处图书馆翻阅古籍查证,终于又在宋代的《集韵》、唐代的《唐韵》中发现有“蔄”字刊载,蔄姓又追溯至隋唐以前。
  上世纪80年代,蔄茂安得知我国正在编纂《汉语大字典》后,当即给编纂部门写了信,反映“蔄”字的使用现状与困惑。不久后,编纂处回信,信中说“此字在其他姓氏中或音‘辩’,或音‘漏’,您的来信说读‘慢’,根据我们《汉语大字典》的编写体例规定,名从主人,因此,此字读音将会遵从您这一姓人的意见。”
  《汉语大字典》作为当今世界上规模最大、收集汉字单字最多、释义最全的一部汉语字典,将“蔄”字收录其中,且注明“最早见于三国魏朝《埤仓》”。在《埤仓》中,“蔄”被注释为姓氏。由此,蔄姓的起源追溯至1800年前的东汉末年。
  《埤仓》可算作我国历史上的第二部辞书,第一部则是东汉时期的《说文解字》。蔄茂安说,在《说文解字》中并无“蔄”字,那“蔄”字极有可能是蔄()姓先祖自造的字。
  据蔄茂安考证,在汉朝,造字作姓是皇族的专权,而蔄姓族人又世代有“造字作姓,皇族改姓”一说。他推测,蔄姓先祖有可能是失去身份和权力的汉代皇族,为了生存而更名改姓潜入民间。对于“蔄”字寓意,蔄茂安分析为:上面为草字头,表明造字者成为“草民”中的一员;下面由“门”和“口”组成,口为人口,门为门路;标音“慢”字,意喻更名改姓后更需行事谨慎,韬光养晦,假以时日再图谋大业。
  三十多年的研究中,蔄茂安发现,“蔄”字先后在三国、南北朝、唐、宋、明、清、民国时期的16部辞书中出现。自上世纪80年代起,“蔄”或“”也先后被《汉语大字典》《中华字海》《中华姓氏大辞典》《中华书法姓氏大辞典》《现代汉语词典》《千家姓》《新华字典》等辞典收录。
  尽管“蔄”和“”已被部分辞典收录,且已进入最为常用的《现代汉语词典》《新华字典》中,但“蔄”和“”仍难摆脱生僻的“身份”,究其原因,就是蔄()姓人太少。据蔄茂安编撰《蔄氏宗谱》多年的探访,河北承德的蔄姓人是清朝中叶由嶅山村迁徙而出者的后人,黑龙江和辽宁的蔄()姓人大多是嶅山村闯关东者的后人,加之因求学、参军、工作等原因,蔄()姓人散居在全国25个省、市、自治区,也有侨居日本、美国、澳大利亚等十几个国家者,现在使用蔄姓或姓的人仅有3000人左右。
(文登大众数字报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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